哐当一声巨响。
杀手怒喝着,刀锋带着沉闷的风声劈落,却并非直接砍向我的脖颈,而是先一步砍在绑缚我双手的生锈锁链上。火星四溅中,原本就腐朽的铁链被一刀斩断。他手腕狠辣地一翻,借着反弹的力道,刀刃顺势划出一道雪亮的半月,直奔我的咽喉横斩而来。
这是真正杀过人的刀法,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有致命的效率。
但在洞察光环的加持下,他翻腕的前摇动作在我眼中被无限拉长。我甚至能看清刀刃上那一排细小的缺口。
在铁链断裂的瞬间,我凭着系统赋予的绝对理智,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猛地贴着墙壁向左侧倒去。刀锋擦着我的鼻尖扫过。森冷的寒气让我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几缕被斩断的头发飘落在积水中。
躲过这致命一击后,我没有顺势倒在血水中,而是用后背死死抵着湿滑的墙砖,强行稳住身形。冷汗在这一瞬间彻底浸透了薄薄的中衣,贴在后背上冷得像是一块冰。但我没有动,依然维持着那种看死人的高傲,哪怕小腿的肌肉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在轻微抽搐。
【支线-太极宫御书房】
数里之外的太极宫。
御书房内常年点燃着特供的龙涎冷香,清冷的气味弥漫在空旷的殿宇中。大朝女帝姜洛羽身着玄色常服,坐在宽大的御案后。她手里捏着一柄朱笔,看着面前那份关于国库空虚、各地军饷告急的奏报,眉心紧紧地蹙在一起。
突然,一个清晰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脑海中响了起来。这声音直接穿透了她的意志。紧接着,那个男声开始喋喋不休:从京畿大营红泥的破绽,到亲王死账的推演,再到刚刚那句狂妄至极的连陛下和暗中女卫的深浅我都摸得一清二楚。
姜洛羽握笔的手指猛地收紧。大朝历代君主有极小概率觉醒的禁忌天赋——天听之脉,竟然在一个被关在诏狱里的八品文官身上触发了。她听到了他面对死局时完整的推演逻辑,那份对王党死账的洞悉,让陷入财政死锁的她看到了一丝危险的转机。
她眼底泛起一层算计的寒霜,随手扯下腰间那块代表如朕亲临的金牌,扔给了一旁弓着腰的贴身太监:“去诏狱。把那个叫陆长舟的提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回到死牢。
杀手一击落空,眼中的惊疑变成了纯粹的杀意。他冷哼一声,手腕一转,刀尖直接调转方向对准了我的心窝,腰部猛地下沉,准备爆发出更加致命的直刺。
就在他即将发力的前一秒,诏狱阴暗潮湿的通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圣旨到!刀下留人!”
一个尖细、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破音的嗓音,在回音极大的死牢石壁间炸开。传旨太监穿着深红色的蟒袍,双手高高举着一块纯金打造的牌子,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牢房前的走廊。跟在他身后的,是几名全副武装的御前带刀侍卫。
杀手听到圣旨两个字,条件反射般地僵住了。那是扎根在这个世界任何人骨子里的、对皇权残存的最后忌惮。他握刀的手停滞在半空,微微偏过头,似乎在评估强行杀我的后果。
我等的就是他这一瞬间的愣神。
我没有去看太监举着的金牌,也没有去管那些涌进来的侍卫。我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积水在脚下溅起大片水花。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卡住杀手握刀的手腕,借着他发愣的空档,右手顺势从经过牢门的一名御前侍卫腰间,一把抽出了他的佩刀。
恐惧和压抑在这一刻全都转化为了本能的暴戾。我双手反握刀柄,朝着杀手毫无防备的脖颈,狠狠地劈了下去。
“皇家诏狱,轮得到你们这些王党杂碎来定生死?”
刀口切入皮肉,斩断颈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挫声。杀手的头颅向一侧诡异地折断,温热的鲜血呈扇形喷溅而出,直接泼在了我脏污的囚服和对面的墙壁上。沉重的身躯砸在血水中,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当啷一声,我松开手,把那把已经有些卷刃的侍卫腰刀扔在地上。手掌的虎口已经被震得开裂,正在往外渗血。胃里涌起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第一次亲手杀人的浓烈血腥味冲进鼻腔,让我险些当场吐出来。
我死死咬住舌尖,用那股钻心的刺痛强行保持清醒。
太监举着金牌的手僵在半空,那几个侍卫也都握着空刀鞘呆住了。我用沾满鲜血的手背,缓慢地抹去溅在脸颊上的一块碎肉。喉结剧烈地滚了滚,硬生生把干呕咽回肚子里。再抬起眼看他们时,我眼底的恐慌已经被强压了下去,剩下的只有亡命徒般的狠戾。
“臣陆长舟,接旨。”我看着那个嘴唇发白的太监,语气平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太监咽了一口唾沫,宣读了女帝让我即刻出狱面圣的口谕。我没有换衣服,扯了扯黏在身上沉甸甸的血衣,跟着他顺着阴冷的通道往外走。
快到诏狱出口时,两名明显不属于御前编制、穿着深灰色狱卒服的人横着手中的长枪,拦住了去路。
“皇家重地,尚未核对提捕文书,犯人不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连脚步都没停,直接伸手一把扯过太监手里的金牌。借着金牌的重量,我抡圆了胳膊,一记清脆而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领头狱卒的脸上。这一下打得极重,狱卒整个人被打得在原地转了半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瞎了你的狗眼。”我俯视着地上捂着脸的狱卒,把金牌扔回太监怀里,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准备拔刀的王党走狗全都定在了原地。
走出诏狱厚重的大门,凌晨的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宽大的袖口里不受控制地痉挛。但我知道,外面还有满朝如狼似虎的百官在等着我。
